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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如其人的郭仲选与不忘初心的陆一飞

来源: 陆一飞   发布者: 果如   时间:2017-12-15

晚年的郭仲选先生

 

    想起郭仲选先生,心里就会出现“郭老”二个字,那么亲切。

 

    郭仲选先生1919年生于山东临沂,国难当头时,弃笔从戎。1949年随军南下后,就一直住在西湖之滨,染笔濡墨,挥毫从容。

 

   上世纪八十年代起,郭老继沙孟海先生之后,担任浙江省书法家协会主席,并长期担任西泠印社的常务副社长,执掌社务几十年,同时还担任着浙江省文史研究馆的馆长。至2008年先生过世前,一直引领着浙江的书坛,是中国当代具有代表性的书坛大家之一。

 

    郭老是位堂堂正正的人,是一位备受大家尊重的长者,接触过郭仲选先生的人都会这样说的。

 

    郭老德高望重,人又极其谦虚;郭老说话声音很轻,大家却听得真切;郭老从不以名家自居,大家却尊崇他是众人的师长。

 

    八十年代,九十年代, 是一个多么令人怀念的年代。

 

    杭州的西子湖畔,沙孟海先生在、陆俨少先生在、陆抑非先生在、郭仲选先生在、王伯敏先生在……

 

    这些艺坛的泰斗,大家向往的宗师,在西湖之滨互敬互融,春风化雨,成为全国美术界向往的导师。

 

    九十年代初,我负笈杭州,曾求学于这些老先生身边,他们的高超的艺术修养,尤其是他们的高风和亮节感染着我们这些青年学子,今天想来,弥足珍贵。

 

    这些前辈中,我第一个见到和交往请益的,是郭仲选先生。

 

    在这之前我就一直喜欢郭老的书法,喜欢郭老书法的儒雅和坦荡。

 

    我是上海松江人,在家乡读中学时,就特别倾心乡贤前辈董其昌的书风,我觉得,当世书坛大家,学董其昌能得其骨髓的,郭老是第一人。少年时代的我就留心和观摩郭老的字。当时的资讯条件极有限,往往是通过《西泠艺报》、《西泠艺丛》、《浙江书法选》等刊物,看到郭老的书迹,片纸只字的图片,往往会让我揣摩很久很久。

 

    读高中时曾经冒昧给郭老写了一封信,信上向这位长者报告学习的向往和心得,希望得到他的指导。没有想到,几天之后,就收到印有“浙江省文史研究馆”字样的白色红栏中式信封,居然是郭老的亲笔回信。信封和内页都是毛笔书写的,信中非常的客气和鼓励。这是一封书坛领袖给一个中学生的回信,就是这封信,让我坚定了学习传统艺术的信心。

 

    今天我依然保存着这封郭老的亲笔信,偶然中还会小心翼翼地捧出,看看这些字迹,闻一闻,怀念起当日的时光。郭老的书信,行文亲切,落笔潇洒飘逸,是极具米芾《苕溪诗帖》用笔的行草书体,跌宕起伏,仪态万千,不是之前见到的赵董风格。

 

    由于郭老的宽容,纵容了我这个书法爱好者的大胆。在这次通信之后常常寄上习作烦扰他。郭老总是会很快回信,始终的谦虚和鼓励让我觉得充满了学习的信心,同时也充满了对杭州对西湖的憧憬。

 

    记得90年的初夏,十八九岁的我,捧着一叠习作一个人来到了杭州,从城站下的车,做了7路公交车来到西湖边,然后走过白堤来到了孤山,来到当时郭老的办公室,现在的林社当年是浙江省文史馆的所在。

 

    来到二楼,郭老正在等我。

 

    于是我见到了这位仰望已久的前辈,心中的导师。

 

    郭老很白皙,语速很慢,不改的山东口音。当时说什么都记不得了,反正,郭老很慈祥,很亲切。并且拿起了笔,写字给我看。之前觉得郭老写字用笔应该很快很流畅,没想到,亲见他书写,居然那么定,那么慢,又起止分明,抑扬顿挫,我第一次领略了大家的翰墨风采。

 

    那时什么也不懂,只记得郭老到哪里我就跟着到哪里。记得郭老带我到人民路(现在的将军路)家里,安排我一起吃饭,第一次见到师母徐璧圭老师。

 

    第二天,我又去了孤山,郭老已经写好了一张字“有志宜师逸少,多才肯效班超”,并题上了我的名字……

 

    当时的幸福过了这许多许多年,如今把这段初见写出来时,依然充满了幸福。这一次和郭老的相见,使我下定决心来到杭州,来到当时的浙江美院求学。郭老知道我来杭后,很高兴,在学院学习的同时,我也常常可以见到郭老。

 

    接触多了,越来越觉得郭老的儒雅、雍容和亲切,是真实的,是修养出来的,郭老的雅,是深沉的,内在的,是古君子式的雅。

 

    有一次,我骑自行车来到孤山郭老的办公室,途中,天突然变黑,一会儿狂风暴雨,真正实实感受到东坡先生“黑云翻墨未遮山,白雨跳珠乱入船,卷地风来忽吹散,望湖楼下水如天”的实况。

 

    到了郭老那,他拿出了毛巾,要我仔细拭干身上的雨水,然后执笔写下这篇诗句,然后,突然把手中的毛笔递给我,说道:“你也写一张字给我,我们交流。”

 

    这么谦虚、那么真,当时郭老轻轻的话语,如暖流如温泉,暖着这个最平常不过的青年学子的心。暖到今天,暖到现在……

 

    当年受过郭老教导和温暖的人,何止千百。可是岁月就是岁月,现在人们渐渐地淡忘了郭老。 

 

    其实,郭仲选先生的书法艺术,成就极高。他的书法,源流正脉,他的书法,平平常常中古意盎然,他的书法,入古而出新,自在天然,不刻意、不做作,随意挥洒,雍和自然。郭老写字,没有障碍,清新流畅又骨力洞达,清水出芙蓉,一点也不染时风。郭仲选先生的书法,并没有炫人的风格,内在的美,坦荡的美,真诚的美,却往往让人忽视。郭老的行书,真的是行云流水,却笔笔留得住,貌似平常之中,动和静之间的平衡,能把握得这样从容,多难。见过他用笔,才能体会“挥毫”二个字的意义,洒脱中回归中正,不动声色中心声自露,在当时求霸求变千姿万态的书风之中,他的书风静静地,安详地存在着。

 

    郭老的字,在繁花似锦的书坛中,是一朵淡淡地开着的青莲。“纯雅”二字,可以概括这青莲般书法的境界,不是吗?内敛、自在、却又积极和自然的。郭老的字,如他的人,儒雅的、真实的却并不炫丽。

 

    《清香秀骨话香光》这是难得一见的郭仲选先生的书法论文,“香光”是董其昌,又是董其昌追求的那种书法的状态,其实也是郭仲选先生的那种书法状态,纯任自然、舒卷自如。还有一篇《读画禅室随笔》,两篇文论,写的都是董其昌,是巧合吗?我想郭老应该是以研究叙述董其昌的书学思想,来讲述自己的书学主张。

 

    文中,郭老对董其昌的评价是:“丰神高华。”说他的书法“秀色激越,能追前人气象而生发于点画笔墨之间。”“深悟前贤书法而能化之……”对董氏的书法画论的评价是“深有启迪”……

 

    董其昌书风对郭仲选先生的影响是深刻的,仲选先生的书法用笔,一改寻常学“二王”书家的谨慎刻意,小心地裹着笔头在写字。而把锋铺得很开,笔铺得开,收得拢,笔头就特别饱满和实在,书写时,使转的随机运化,用笔的欹侧转换,秀逸的字却写得如此饱满如此的“实”, 实在是很难把握住的,要么“飘”过头,要么“实”过度,“雄、秀二极”,能结合得这么完美的,除非郭老这样的涵养和能力,一般书家万难企及。写字其实是书写胸怀和气量,“字如其人”四个字, 郭老做到了。

 

    “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”是写给浙江青年艺术团的一张题字,四尺整张,几个大字兼旁题。纵意所如,落落大方。仔细审视原作,字的提按、收放、虚实、枯淡成了一个美好的整体。秀美的字,写得很生,儒雅中的郭老,书写的此时,恐是“雄心散漫白云中”吧?

 

    “二王”的书风一直是我国书法的正脉,其实对“二王”书风的理解,我觉得自唐以来直至近代,一直有二脉,一脉是意在笔先,无定式、无定型,用笔之法是因势利导,随势生发。结构、字型、气韵也是随机流露、不拘成式。文姿笔态在随机中源源不断地生化,时时出现全新的“笔阵图”。

 

    “法无定法” 应该是真正的晋韵,追求解脱,注重鲜活和变化,这与魏晋时的风物人文相呼应、相吻合的。就所存‘二王\\’墨迹来看,王羲之《姨母帖》、《得示帖》、《初月帖》、《行穰帖》,王献之作品《鸭头丸帖》等应属此类。之后唐人颜真卿行书《湖州帖》、《刘中使帖》、《祭侄文稿》的用笔更是例证,孙过庭的《书谱》、高闲的《千文残卷》也是这一类的代表。

 

    书法的“情致”在这些作品中淋漓尽致。

 

    宋四家中尤其苏东坡的字迹亦如此辙,所以说东坡得晋人真韵,不虚此言。而《兰亭序》、《上虞帖》等以及宋人蔡襄及元人赵孟頫一脉至王文治等,点画周到,用笔起止明显、更多出现唐人楷书用笔方法和痕迹,“笔笔有法”,处处交待,显然与“姨母帖”这一派“法无定法”、“浑然天成”是二个书法审美的阵营,也是二个笔法系统的阵营。

 

    明末的董其昌,深得其中的奥妙,以禅学的思想提出“南北书派论”,其实就是明确提出“以形写形”和“以神写神”的二大核心区别。“住”与“无住”是书法的风水岭。

 

    存世董其昌的书作,上等品或公认的真迹,一定是起落无法,随机变化之作,“秀中雄,雄中秀”的书法境界,不可一世。而大量签署董其昌名字的赝品伪作,或如裹足新妇,柔弱无力,或是行笔规距,了无逸气。伪装得再像,董玄宰的真气象怎么可能被凡夫俗子摸得到脉搏?

 

    晚年的郭仲选先生

 

    郭仲选先生出生在“二王”故里的山东临沂,近70年的翰墨生涯中很长的时间浸淫在纯正的“二王”书风中,至晚年,对董其昌用功深厚,登堂入室而深得董书骨髓。

 

    郭仲选先生对董氏书法的理解,和长年的探索与实践,使他的书法充盈着“正、清、和、雅”的大儒气象。“书贵熟后生”,郭老对书法传统的理解和他的实践,使他轻轻松松能进入古典,能轻轻松松的写好字,而不是“千理万论”之后,还是不会写字。这是郭老对书法的贡献和意义所在。

 

    因为他对书法的理解,是真实的,法、理相融,行、解并运,一切都是自然的、舒展的、生发的、顺畅的,而不是生搬硬套,妄生圭角。

 

    郭仲选先生的书风纯一,面目明显。深入观察,其实郭老的书法一直在变化中,尤其到了最晚的那几年,他的字笔法更趋简单,线质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一改玉质秀润而成苍润,“秀”和“苍”一字之别,其实是一个质的变化,精神境界上的不同,是化蝶般的升华。流畅中的“苍润”是极难综合的审美概念,郭老却做到了。

 

    “和风新气象,平淡旧精神”,郭仲选先生的书法就是这样的。

 

2017初冬

于西湖润庐

 

 

 (责任编辑:王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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