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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录NO.3 | 惟善法师:中国佛教要走出去,还要吸引优秀人才走进来

菩萨在线 2019-10-03 14:12: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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惟善法师求学斯里兰卡近八载。在这八年中,他亲身经历了当地内战的纷乱。在求学过程中,他克服语言、文化差异等困难,潜心佛学。


2019佛教英语培训班结束后,菩萨在线邀请他讲述更多留学斯里兰卡的故事。在讲述故事之余,惟善法师结合留学外海的经历,对中国佛教“走出去”与“引进来”发表见解。


惟善法师曾获斯里兰卡凯拉尼亚大学文学硕士和哲学博士学位,现任教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,主要从事印度佛教(早期佛教与部派佛教)、上部座佛教、汉传佛教及佛教梵文等方面的研究。


Q: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在斯里兰卡留学的经历吧。

A:我是1997年秋天去斯里兰卡留学的,当时留学需要经过中国佛教协会、国家宗教局批准才可以出去。费用也很贵,打个电话去斯里兰卡都要几十块钱。机票要八千多人民币,那时候人民币很值钱。


印象最深的是,我们到达斯里兰卡是半夜,当时给斯里兰卡发了电报,但他们没收着,没能联系上。斯里兰卡内战,怕有危险,我们就在斯里兰卡机场呆了一晚,到早上七八点他们醒来才联系上。


刚到斯里兰卡觉得新鲜,看到街上有人叮叮咣咣地骑着自行车卖冰淇淋。当时斯里兰卡也有一些中国的法师、留学僧,不像现在这么多,大概有7、8个。


斯里兰卡也不像国内,一去就可以找到寺院住,我们刚开始是租房。斯里兰卡的那个公交车,都不关门,人也多,南亚人的体味比较重,有狐臭,所以刚开始还是不能适应他们的公交车。


虽然说生活比较艰苦,但还是能够克服。最重要的问题是当时斯里兰卡内战,街上的检查点特别多,所有的警察都拿着枪,我们也曾遇到猛虎组织拿着炸药路过寺院门口,被警察查到,当时就引爆了,我住在寺院,听到寺院窗户玻璃都在哐哐响。


晚上出去散步,看到警察在清理尸体。在国内人看来当时斯里兰卡很危险,但我们也没非常害怕,因为见多了。我们更多的时间是花在学习上。每天除了学校之外,就找家教学习英语,还有梵文。


更有意思的是,我们在学习梵文最初是自学,没有好的教材,就找了斯里兰卡的老师来教,效果不太理想。后来法光法师开设了梵文班,在他的寺院里讲课。每个周末,我们坐三个小时的公交车,去他那里学习,早餐也去他那里吃,晚上再坐三个小时回来。这个经历还是蛮有意思的。


在斯里兰卡呆了近8年,直到2005年,拿到博士学位我们才回国。在斯里兰卡,饮食没有国内这么好,要自己煮,蔬菜种类也不丰富。但中秋节和春节的时候,大家会聚餐。当时有个寺院住持,对我们非常好,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回忆。


Q:您怎么看待这段求学经历? 

A: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自己主动地学习,在斯里兰卡没人管你,你要自觉。在斯里兰卡,你可以自己好好学,那是非常好的。如果你懒撒一点,时间很快就过去。


在斯里兰卡的8年,英语、巴利文、梵文都学,把学历拿下来。刚开始我们没有想着要拿什么学位,只是想把巴利文学好,做一些经典翻译。事实上,现在这个社会,如果你不拿学位,你也拿不到奖学金。这也是在斯里兰卡一个非常难得的经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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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在海外求学期间,国外是怎样理解中国佛教的?

A:我后来回斯里兰卡,觉得那里仍然很落后。但那个时候,斯里兰卡在佛教方面还是可以的,师资比中国好。


那个时候中国人少,所以想要买中国的东西很难。我记得当时想要买一包榨菜,发现过期还生蛆了。中国人在那儿开店得很少,就算开,也是那种过期、或者没有保管好的食物。


但是有一点,我们到斯里兰卡后,并没有换成当地的僧服,还是穿我们大乘的衣服。最初去的留学僧有穿当地的僧服,入乡随俗,有方便性。但如果都换成他们的僧服,远远看上去也不认识大乘佛教出家人的形象。


后来出家人去斯里兰卡,也多数不穿斯里兰卡的僧服了,对我们一样平等的尊重。去坐公交车,他们还会主动让座。


供斋的时候,不穿当地袈裟,他们也会以他们特有的方式供养我们。慢慢地,大乘佛教中去斯里兰卡的僧人越来越多,大家对大乘佛教的了解也越来越多。这是一个相关交流、相互学习的过程,很有意思,


Q:我们说中国佛教要走出去,也一直在做这个事儿,您觉得目前走到哪个阶段?

A:其实说中国佛教走出去,我觉得从太虚大师开始就已经走出去了。太虚大师去过斯里兰卡、缅甸、印度、欧洲等很多国家。当时也派了好多留学僧前往不同的国家,比如斯里兰卡、缅甸、日本等。所以看得出他是有这样的力量将中国佛教推向世界的。


太虚大师成立的“世界佛学苑”,当时在斯里兰卡有个交换,了参法师(叶均)、光宗法师(郑立新)那几个都是以交换生的身份去学习巴利文,斯里兰卡也有三位法师索麻、开明德和师子慧来到上海教巴利文和学习汉传佛教。


斯里兰卡僧人在上海住了几个月,我们对他们提供的条件还是蛮好的,可能是不习惯中国的生活习惯,最后就回国了。但我们的出家人在斯里兰卡待下去了,还学得很好。


特别是法航法师,他是在斯里兰卡任教。但太遗憾的是他去世太早,也就四五十岁。如果说没有这么早去世,他称得上是中斯交流一个非常好的桥梁。


1978年改革开放后,我们派出圆慈法师、净因法师等五比丘去斯里兰卡留学,他们是最早一批留学斯里兰卡的法师。我们佛教走出去,不全是在斯里兰卡,也去日本等国家。应该说,对后世佛学影响很大的。


Q:中国佛教走出去,现在所面临的困难有哪些?如何克服?

A:中国佛学走出去,包括宣化上人去美国建庙,都是我们中国佛学走出去的形式。现在少林寺的少林禅学、禅武走出去,这都是。所以,中国佛教走出去应该是多方面的,其中重要的一点是我国大乘佛学的思想。


仅从宗教传播角度而言,不单单是我们去西方传播,也需要有很多西方人来学,然后把汉传大乘佛学思想带回去。如果说只有我国僧人去弘法,而没有当地人(不论是以在家还是出家人)的参与,那算不上成功。


目前来说要成功的话难度还是比较大的,一个是语言问题,另一个就是如何融入到海外的当地文化、当地社群,让当地人能够接受我们的大乘佛教文化。


我觉得翻译佛经靠这样一个培训班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,它只能唤醒我们对翻译工作重要性的认识。


真正的佛经翻译是要翻译者具备博士的水平,一定要有巴利文、梵文、藏文等一些语言基础,因为大部分佛经都是来自于梵文,或者是一些印度俗语。


只要我们去做,有这个意识,有这个目标,有这个力量,那么佛经一定是可以翻译出来,现在就有不少高校老师在做这项工作。


只是在做之前,要了解做到哪个步骤了,哪些做了,哪些需要完善,哪些需要重译,哪些是还没有翻译过的。最好是先做没有翻译过的东西,这样会更有价值。不要做一些重复工作,重复的工作没有意义,除非你做的比前人好。


要佛教走出去,让世界了解中国的佛教文化,其实不仅是翻译,网站也是可以去做的。目前我国还没有一个佛教外文网站,如果有人发心去做,我们可吸收一批外语人才,好的外语网站其实也是很重要的,它可以成为世界了解我们中国佛教文化的一个非常好的渠道。


此外,我国在海外的寺院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传播中国佛教文化的窗口,比如在印度、尼泊尔等处的中华寺,我们要积极努力想办法让这些寺院发挥它的文化价值和作用,而不仅仅只是修座寺院而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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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在努力推动中国佛教走出去的过程中,是不是也应该思考吸引国外法师学习汉传佛教文化?

A:这个是当然的。不仅要走出去,也要让一部分人进来,让一部分优秀的人进来,去我们的佛学院接受教育,去寺院体验生活。


但现在的情况是,南亚的出家学僧,以及日本、韩国、越南等地的学僧,他们不是去我国的佛学院院留学,而是去高校里面,如中国人民大学、北京大学、武汉大学、山东大学、南京大学等。


他们去高校里面学习,当然可以得到严格的学术训练,了解一定的中国佛教文化,但是作为留学僧而言,他们没有接触到中国僧人和寺院文化,这对于留学僧而言他的留学体验是不完整的。


汉传佛教的精髓是要去寺院体验,跟着大家一起上殿、打坐、吃饭等等,在日常中了解这种生活。当然他们来中国留学不去佛学院,这与我们的佛学院目前师资水平还不高有一定关联,这也督促我们要不断提升自身。


所以说来中国学习的话,还要为留学僧提供这样一个场所。让海外的出家人、信众去我国的院里去生活。我们也可以去他们的寺院里,这样才能更好的交流。


Q:中国佛教有哪些特色可以吸引国外法师走进来?

A: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。首先来寺院,我们要接受这样一个学僧,他的汉语语言要学好,这是了解大乘佛教文化的基础。


中国佛教的一些特色,比如说中国僧人,吃饭非常节约,不浪费。一日不作,一日不食。这种精神很值得南亚学习。南亚的出家人,居士给多少吃不完就会扔掉。他们没有这种意识,觉得居士的供养是应该的。


当然最具吸引力的还是我国大乘佛学博大精深的文化内涵。诚然佛教原自印度,但在其传入我国后与我国本土文化相结合,已成为凝具着汉文化智慧的佛教文化,成为我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
另外,我们的佛教文化不仅有大量的各类文献资料、佛经,更有数量可观的佛教古代遗存,例如敦煌石窟、云冈石窟等等,这是一个有着连贯历史的多元立体的文化。


当然,重要的是语言关,其实现在国际上西方学者对中国汉传佛教研究的相对较少,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语言问题,众所周知汉语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之一。


尽管难,但是中国佛教文化的魅力还是具很吸引力的。例如,虽然斯里兰卡的罗睺罗长老没来过我们的寺院,但他在斯里兰卡却主动寻找并学到很多大乘的东西——比如给人启迪的禅宗十牛图故事,哲学类的东西,他甚至将一本汉语经典无著的《大乘阿毗达磨集论》翻译成法文。


所以,只要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人家自然会来学,更何况我国的大乘佛学、佛教文化如此的丰富多彩。斯里兰卡很多有学问的长老都在学习大乘佛教的东西。他们很多思想,就是大乘佛教的思想。它吸引的不只是外国僧侣,还有学者以及对不同文化充满好奇或喜爱的普通人。当然这又回到我们前面的一个话题,即我国佛教走出去的问题。


外国人能识得汉字只是一方面,而更重要的是要把我们的汉传佛教典籍、史料等翻译成外文,让世界了解我们,这个工作任重而道远。(图:卢鹏宇 李金洋 文:贺雪垠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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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贺雪垠 责任编辑:李蕴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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